制裁俄罗斯富人伤害了普京，帮助了乌克兰吗？

　　

　　

　　意大利维罗纳>>当附近一座中世纪教堂的钟声敲响时，伊戈尔·马卡罗夫坐在维罗纳的一个露台上，啜饮着咖啡，讲述着他在西方制裁下的亿万富翁生活。

　　他在俄罗斯和前苏联做生意赚来的大部分财富都被冻结了，他发展能源业务的计划目前也被搁置了。他的游艇被扣押，两架私人飞机停飞，因此他乘坐廉价航空公司易捷航空(EasyJet)的商业航班从塞浦路斯飞往意大利。

　　“我的问题是，这些对我的制裁是什么意思?他们取得了什么成就?他们不会帮助乌克兰，”马卡罗夫在一次罕见的采访中说，他在意大利的阳光下眨着眼睛。

　　西方政府制裁了数十名亿万富翁，目的是孤立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切断对他的战争的财政支持，让他们反对他。欧盟委员会外交事务发言人彼得·斯塔诺(Peter Stano)说，他们希望这些大亨们“感受到”与普京做生意的“后果”，除非他们表现出“行为上的改变”。

　　2022年4月，白宫还宣布了一项提案，即在某些情况下没收目标大亨的资产，并“使收益流入乌克兰”。

　　然而，在那之后的21个月里，很少有被制裁的商人批评普京，在估计580亿美元的冻结私人资产中，只有540万美元流入了基辅。一些富有的商人现在在法庭上进行反击，称制裁过程不透明、非法和不公平。

　　前英国驻白俄罗斯大使、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俄罗斯与欧亚问题高级研究员奈杰尔·古尔德-戴维斯(Nigel Gould-Davies)说，虽然制裁让这些大亨的日子不好过，但“短期内不会对乌克兰有利”。

　　在人们对西方国家为乌克兰提供资金的未来日益感到担忧之际，前外交官和专家都在问，怎样才能使制裁更有效，并在财政上帮助基辅。

　　他们表示，需要采取不同的方式，包括向大亨们提供一条更明确的途径，让他们摆脱制裁名单，以换取现金，并谴责普京。这在西方政府中是一个有争议的想法，尤其是因为他们不想暗示大亨们可以通过购买来摆脱名单。解除制裁也没有得到乌克兰的支持。

　　普京和富人

　　在执政期间，普京利用俄罗斯的精英为他钟爱的项目提供资金，或者填补政府资金的缺口。在入侵的那天，他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召集到克里姆林宫，以加强他们的支持。后来，他痛斥持亲西方观点、把资产转移到国外的富有的俄罗斯“叛徒”。

　　伦敦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金融犯罪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汤姆·基廷(Tom Keatinge)表示，西方长期以来一直将俄罗斯人的大部分财富视为“腐败所得”，并将此次入侵视为打击俄罗斯的“黄金机会”。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前高级官员菲奥娜·希尔(Fiona Hill)说，议员们希望惩罚普京的入侵行为，并采取了“情绪化的制裁”。但是，希尔认为，没有预期结果的惩罚本身是无效的。

　　“毫无意义”的练习

　　冻结个人资产的对象范围很广:像普京这样的高级官员和所谓的寡头，在海外几乎没有资产的地方官员，以及像61岁的马卡罗夫这样的大亨。

　　马卡罗夫出生在土库曼斯坦，当时这个中亚国家还是苏联的一部分，他在上世纪90年代初创立了一家天然气公司。

　　英国指控他参与俄罗斯能源行业，加拿大指控他利用与俄罗斯政府高层官员的密切关系，促成能源交易，帮助克里姆林宫创造收入，为入侵乌克兰“打好基础”。

　　马卡罗夫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表示他自2013年以来就没有在俄罗斯做生意，当时他被政府官员强迫以低价将他的公司出售给俄罗斯能源巨头俄罗斯石油公司。

　　他大约90%的资产——超过16亿美元——被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冻结。

　　并不是每个西方国家都会制裁大多数大亨，因为每个国家的政府都会根据自己的法律、经济和地缘政治原因做出决定。

　　由于马卡罗夫没有受到欧盟或美国的制裁，他仍然有能力在塞浦路斯、意大利和迪拜过上自己的生活。

　　他说，制裁对他的家庭影响最大，他女儿的一些银行账户被关闭，他再也不能从家族信托基金中获得资金。

　　马卡罗夫今年宣布放弃俄罗斯国籍，他说他认为这样可以解除制裁，但没有明确谴责普京。他称，鉴于总统在国内的受欢迎程度，这是“毫无意义的”行动。

　　他说:“我与乌克兰的悲剧没有任何关系，我对这场悲剧深感关切。”“我反对全世界的战争。”

　　很少有大亨公开发声，只有少数人明确谴责这场战争，部分原因是他们知道战争有风险。一些人在俄罗斯仍有亲戚，他们知道克里姆林宫有能力对国内外的反对者进行报复。

　　银行家兼企业家奥列格·廷科夫(Oleg Tinkov)在放弃俄罗斯国籍后，英国于7月解除了对他的制裁，他谴责入侵并称普京为“法西斯”。Yandex(相当于俄罗斯的谷歌)的负责人阿尔卡季?沃罗兹称这场战争是“野蛮的”，但仍在欧盟的制裁名单上。

　　漫长的过程

　　零敲碎打地实施制裁让一些批评人士认为，这是一种公关工具，对迫使俄罗斯做出任何改变几乎没有作用。现任和前任西方官员不同意这种说法，希尔等专家称它们是“工具箱”的一部分。

　　丹尼尔·弗里德大使说，制裁本身并不是“决定性的”，但确实会“对普京和整个体系施加压力”。弗里德大使在2014年俄罗斯非法吞并克里米亚后，领导了美国国务院对俄罗斯的制裁。

　　他说:“你不能指望俄罗斯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被击败并被赶出乌克兰领土。“我们为什么要指望制裁会在一年半内导致俄罗斯政权解体?”

　　至于向乌克兰汇款，西方国家面临的困难在于，受制裁个人的资产通常只有在与犯罪活动有关的情况下才能被清算。这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证明，而且大多数大亨都没有被指控有犯罪行为。

　　今年的新立法允许美国向乌克兰发送冻结的资产，但这与最初因吞并克里米亚而受到制裁的一位大亨有关。西方国家也在调查是否可以剥夺俄罗斯超过3000亿美元的主权资产。

　　背叛，谴责，捐赠

　　由于扣押资产以帮助乌克兰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一些专家建议政府考虑更有创意的方法。

　　一种想法是建立一种政策，在这种政策下，俄罗斯商人可以有效地投奔西方，谴责战争，并向乌克兰捐赠大量资产。

　　今年6月，英国宣布了一项计划，大亨们可以为乌克兰的重建捐赠冻结的资金。没有人急于参加——也许是因为外交部表示，它不会以解除制裁作为回报，尽管如果大亨们捐款并谴责普京，它可能会对制裁进行审查。

　　虽然西方官员表示，他们永远不会允许大亨们简单地通过收买来摆脱名单，但基廷说，英国外交部及其制裁办公室都提出了捐赠的想法，这表明“一个新的篇章即将到来”。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办公室的一名制裁顾问表示，乌克兰不支持对企业大亨解除任何形式的制裁，只有在“他们的很大一部分资产被转移用于重建”的情况下才会接受。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顾问表示，乌克兰还希望“一份关于普京和这场战争的非常明确和公开的声明”。

　　作为对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的回应，西方没收的资产中只有540万美元是为了乌克兰的利益，“如果你能得到更多，那将是一个好结果，”基廷说，并补充说，一个大亨也应该“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置于谴责普京的风险之中。

　　弗里德说，西方不应该指望“全面放松制裁”。

　　他说，对于受制裁的个人，“应该有一个可信的出口”，包括谴责普京，并向乌克兰移交一些资产。

　　如果某位大亨接受了这样的提议，他们可能会再次获得在西方的机会和财富，包括他们可能想要传给子女的资产。与此同时，他们也将引发克里姆林宫的谴责，并面临被贴上叛徒的标签。

　　在意大利露台上，马卡罗夫在考虑这个想法时似乎很沮丧。

　　“要激发一个人的积极性，”他说，“必须给他们提供一些东西，而且应该起作用。”